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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师说了五分钟,班纳小姐也讲了同样长的时间。阿门牧师再说了五分钟,班纳小姐又讲了同样的时间。但是现在她不再谈论升入天堂的规矩了,她在说:“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王国里生活着一个巨人和一个穷木匠的孝顺女儿。这个穷木匠实际上是个国王…”在每一个五分钟的结尾,她都是于非常令人激动之处刹住,而后说些诸如此类的话:“现在我必须让牧师说上五分钟了,但是在你们等着时,可以问问自己,那个小公主有没有死,或者她救出了那个巨人吗?”在讲道和故事都完了后,她告诉人们,如果准备去吃免费的米饭的话,就高喊“阿门”呵,喊得是那样的惊天动地!
这些星期天的讲道变得非常地受欢迎,许多乞丐来听班纳小姐的童年故事。拜耶稣教徒高兴,来吃米饭者高兴,班纳小姐也很高兴。只有我感到心里不安:要是阿门牧师知道了她在做的事会怎样呢?他会打她吗?因为我教会了一个外国人用中文说那些无法无天的话,那些拜上帝教徒会不会往我身上泼大粪呢?阿门牧师会不会大丢面子从而不得不上吊寻死呢?那些为米饭和故事而不是为耶稣而来的人会不会沦入一个外国人的地狱呢?
当我把我的担心告诉班纳小姐时,她大笑起来,说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的。我问她怎么知道,她说:“如果大家都高兴,会有什么害处呢?”可我没有忘记那个返回蓟山的男人曾说过的话:“太多的幸福总是会泛滥成哀伤的眼泪。”
我们过了五年的快活日子。班纳小姐与我成了真正的与忠实的好朋友,可其他的传教士对我来说仍然是陌生人。但是从每天看到的微小变化,我也深悉了他们的秘密。老鲁把他从他们的窗户外看到的令人羞耻的事,还有他在他们的房间里看到的怪事都告诉给我听:老鼠小姐是怎样对着一个保存着一撮死人头发的小金属盒嚎啕大哭;算了医生是怎样为了他的胃痛而吃鸦片丸;阿门夫人是怎样把一片片圣餐面包藏在她的抽屉里——从来不吃,只是为了世界末日而存储;阿门牧师是怎样向美国报告他已经感化了一百个人而事实上只改变了一个人。
作为回报,我也把自己看到的一些秘密告诉了老鲁:那个老鼠小姐对算了医生情有独钟,但他未曾注意到;那个算了医生对班纳小姐产生了非常强烈的情感,而她却假装没有察觉。但是我没有告诉他,班纳小姐仍然对她的第三个心上人,一个名叫沃伦的男子,怀有非比寻常的感情。只有我知道这事儿。
在这五年里,一切都始终如一,只有一些细微的变化:那就是我们的生活不时会有一点希望,一点改变,一点秘密。
是的,我也有我的秘密。我的第一个秘密是:一天晚上,我梦见了耶稣——一个有着长长的头发、长长的胡子、许多追随者的外国男人。我告诉了班纳小姐,只是忘了提起有关梦这一部分。于是班纳小姐告诉了阿门牧师,而他则把我作为第一百个皈依者记了下来——那就是我为什么会知道只有一个皈依者的原因。我没有告诉班纳小姐去纠正他,那样他将会更羞愧,因为他的一百个皈依者甚至连一个都不存在。
我的第二个秘密则要糟糕得多。
这事发生在班纳小姐告诉我她已经丧失了她的家庭和她的希望后不久。我说因为拥有那么多的希望,我可以用我多余的希望去祈祝她的心上人改变主意回到她的身边。这使她非常开心。所以那就成了我祈祷的内容,至少祈祷了一百天。
有一天傍晚,我坐在班纳小姐房间的一只小凳上,与她聊天。找们聊啊,聊啊,当聊完了通常的抱怨以后,我问她是否可以玩玩那只音乐盒。行呵,行呵,她说。我打开了那盒子:没有钥匙。钥匙在抽屉里,她说。啊,这是什么?我捡起一个象牙雕刻凑到眼前。这是一个裸体女人的形状,极其地不同寻常。我记得曾见过一次类似的东西。我问她这个小雕塑是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