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着光线慢慢明亮了。大家向望去，两团黑糊糊的东西圆垫一样垫在，二排长爬过去，圆垫活动了，伸了两只大的脑袋。对着二排长叉一寸多长的蛇信。二排长过来，大声说，打打打，机枪给我狠狠地打。

二排长，你毙了我，我不怕死，你毙了我！

"我不是人，"红豆轻声对自己说，"要么他就不是。"红豆很突兀地声说。"我不是人，要么他就不是。"二排长回过，问："你在说谁呢？"红豆安稳下来，一连一个星期再也没开。

战士们又挤成了一团。他们分开时满脸是羞愧。他们望着二排长，这个坑里的最指挥官。我也怕，二排长终于说，我能够面对死亡，却不能忍住恐怖，我怕，我也怕…

小南京的睛就怔在那里，目光里全是蛇的爬行曲线。

一切平静如常。

红豆躺在坑里反复回忆起父亲。这个顽固的念像父亲一样刚愎。整个童年与少年，有关战争的内涵是父亲带了酒意的自豪与怀念。战争是父亲的初恋。战争在父亲的里妩媚动人。他们的生命是怎样演绎战争的，在红豆看来是个谜。红豆是从声光组合里了解战争的，他在电影里对号座地寻找过父亲。找来找去父亲始终在家里讲述"在朝鲜"。父亲喜打仗，电影上父亲那一辈永远拿生命不当事，在死亡与恐惧面前神采飞扬兴采烈。他们没有泪，没有胆怯，没有伤，也没有后退。只要能胜利，能凯旋，能完成那一份光荣与梦想。死可以笑九泉，而贪生则活得和猪一样脏。人…是个什么，人怎么这一刻是这样，那一刻又是那样。

又黏稠，就看见无数小在这个大团的表层上来下去，去来。

那些蛇终于走了，像它们无声无息的来，一条不剩。战士们在蛇的光临之后养成了一个习惯，坐下时先用枪托敲一敲，响了，才坐下去。

住嘴。你这狗娘养的。

那是红豆当班的夜。红豆恰恰是在他值班的那个夜里睡着了的。上山以来红豆第一次睡了一个凉凉的觉。他轻松幸福地睡着了。他梦见了家乡，在家乡的护城河游泳。天快亮时红豆醒来了。他到一个战士的大压在他的上。他推了推，没推动。但红豆的手很快到那条大特别地凉，手也特别地糙，正缓缓慢慢地呈"之"字形向内蠕动。红豆睁开，睁开后红豆就大叫了一声，二排长！红豆自己都听得这一声"二排长"不像自己发来的。一条五米多长的蟒正懒懒散散地爬过他的躯。红豆的僵在那儿，红豆听见了一阵极猛烈的枪声。枪声在坑里有一惊天动地的效果。红豆的两只手绝望地往石里抠，那条蟒的秃尾在红豆的上裹了，极有韧地收缩。一位战士用长刀砍下去，刀却给弹了回来，这时候走上来几个人一起推，蟒的尾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扭动。红豆猛扑到了二排长的怀里。我怕。红豆张大了嘴哭着喊，二排长我怕。坑里又是一阵枪声，五米多长的蟒给打烂了，许多片飞离了，黏在石上动。

二排长关了手电，每个人都到上肤的面积收了。他们手拉手、贴，弓着腰一动不动。他们不说话，尽量控制呼的声音。小南京叫了一声就要拉开枪栓，被二排长缴了，吃了一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