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办法。她说，只有活下去。

她把赵郎抱在怀里。赵郎说，我要死了。他全，几乎轻得没有分量。我要死了…他说，我只有一件事情没有成。她想他在说胡话，她不知该怎样接过他的话。我不是一个懦夫，他说，我弃城是因为我不想死。

女词人的父亲也死在她的怀里，他闭的时候伸了一指。女词人至今也不明白，那一指是代表

赵郎指的是他没有料到，那场发生在午夜的小叛在黎明前就被镇压下去了。他对她说，我听天由命，任皇上要剐要杀。

她坐了车坐车去，乘了海船乘江船，经运河、溯大江去和新任的建康知府赵郎团聚。见到赵郎的时候，他已经落魄在荒郊孤馆奄奄待毙了。

然而赵郎在惊悉这一切之前，恐惧忧愤已经压垮了他的神，继而江南的赤病和寒的泻药摧垮了他的。在倒床十八天之后，他向着他的发妻齿一笑，睛漾起少见的清澈。他说，即使我的好好的，我也不去当什么督办了。赵郎没有说他想读书考据安度余生，他甚至没有问过一句那几十车旧书古董的下落，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死了，她久久地抚摸着他僵直的指，她觉得它表达了一件事情没有成，和一切事情的失败。为了赵郎她本打算把自己整个地赔去，而赵郎死了她还活着。女词人觉得自此以后，算是白拣着活了。

酒母般黏稠的鲜血从他的两只鼻孔中同时来，颜得如同他黧黑的肤。

女词人静静地打量着寤生的浅蓝珠，她觉得这对盲人似的眸早已看穿了自己的五脏六腑，而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

那…那条鱼是什么？女词人听见自己疲倦而嘶哑的声音。

女词人知他的大限到了，她把他抱住，就像抱住了一完整的鱼骨。他伸起一指，调地在她上戳了一下。

赵郎说，我要死了，你和青梅怎么办？

但皇上在南渡后哄哄的朝政中，把这件事全忘了。皇上甚至还降了一圣旨，任命赵郎督办剿灭江南匪患事宜。

也没有觉到，盘里只剩下一完整的骨架。活该，她想，它等到的会是我。

一桩心愿未了，还是懊悔错了一件大事？

胡鬼！女词人大骂一声，一耳光恨恨地扇在寤生的脸上。

叛军作，赵郎用一绳系住腰杆，坠下城墙溜走了。赵郎说，我不是一个懦夫，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没有想到我会那么不走运。

河豚的剧毒迟迟没有发作，女词人觉得自己的醉意却在加。她迷糊中看见寤生和青梅四目相接，彼此从凹陷的窝中换了一个可疑的神。

她安宁地坐在那儿，以她的肚腹和命验证这条禁鱼的毒素。

她看见寤生在笑。夫人，那条鱼并不是河豚。

寤生黧黑的脸上张开一白。他说，那条鱼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