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鞅却越来越有斗志：“没错，就好比智叟说愚公以残年余力，曾不能毁山之一，只是在无用之事，在先生中，我也差不多。但虽我之死，有存焉；又生孙，孙又生；又有，又有孙；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但季嬴却知父亲的羸弱，这几个月里，一直是她照顾他的，曾用有力双臂将她举过的父亲，却已经虚弱得不成样。

…

“等无恤归来，告诉他去轵关见我，若来的晚些，他便要一路追着我的车辙跑到新绛了！”

赵鞅再度披上战袍后心情不错，他哈哈大笑着翻上，穿着一副明亮的铜合甲，后大氅飞扬——上面是烈焰与玄夜的彩，他铜胄则有一只展翅而飞的玄鸟，和军旗上那只遥相呼应，看上去颇有风采，仿佛那位霸气的赵志父又回来了。

赵无恤自有应对之策，他只是让大军将北调，北上攻击夷仪的姿态，陈氏的船队顿时慌了，这是他们的命门。很快，一艘小舟举着白旗从河中划来，来者是一位名叫陈豹的年轻人，他给赵无恤带来陈恒的亲笔信。

赵氏领地如今十分空虚，除了朝歌还留下些人外，河内的适龄男几乎被征召一空，温县只剩下赵广德带着一群由老弱伤兵、竖人和未经训练、甚至尚未成年的童组成的守军，满城妇孺就靠他们来保护。虽然此已经成长了不少，年前还娶了鲁国孟氏的女儿夫人，可季嬴仍信不过他，也许是因为在她里，除了弟弟无恤外，所有人都靠不住。

“军将…”扁鹊说不话了，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愿意为前的人撒一次谎，而且是会让自己信誉受损的谎言。

赵鞅了自傲的笑，在扁鹊中，这位命不久矣的卿士散发着耀的光，这才是真正的他！

说到这里，他扶着面前的案几，不用郑龙搀扶就行站了起来，然后站得笔直，仿佛又恢复了那个大的军将之姿。

赵鞅说够了，他将自己的一生的志向都缩在这场对话里，尽数托付给扁鹊。他披上了征的大氅，掷地有声地说：“这一次，我要让天下人知，赵志父，志在千里！”

扁鹊叹了气：“将军能对我述志，老朽不胜荣幸。但心有执念不能忘怀者，顽疾最为难治，这也是将军旧病复发的缘故，何必勉呢？将军所说的事，本就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

莫不如恢复赵宣的法，像老愚公一样，继续挖空晋国的三座大山！”

她不能让别人看自己的情绪，收敛，微笑，目光平和地看向那些与她一同送别赵军的温县女眷，她们的份是母亲、女儿或妻。

他使劲跺了跺脚：“也罢也罢，老朽就拼着这把老骨不要，陪军将去太行山上走一遭吧！”

然而这不可能，男主外，女主内，她的战场在这里，在温县。

她现在只能向昊天祈求，以自己的命为注，祈求父亲平安，祈求无恤早日归来…

“不同的是，老愚公有天帝相助，赵氏却只能靠自己，靠士人，靠万民，靠他们掀起的狼。我也许会死，却能让这场大战早日结束，让无恤早日搬掉这三座大山！”

仿佛是响应季嬴的号召，六月初时，赵无恤已在匆匆回师的途中，他们抵达了大河岸边，糟糕的是陈氏船队控制了这里，搭建浮桥渡河并不容易，他们为此耽搁了两天时间。

赵鞅回看了女儿一，了，让御者策动驷，他则举起一只手臂宣布发。顿时战鼓雷鸣，号角响，吊桥轰然放下，他带着四千人浩浩离开温县，长矛举，旗帜飘飘，开始朝太行山地迈。

…

她在战车下仰说：“父亲切勿冒，无恤已经晋国境内，再过七八天就能回到温县了，一定要在轵关等他！”

不得不承认，靠海吃饭的齐国人依然是北方军第一，尤其是在大河上很有优势。虽然盗跖一度给陈氏的航运造成大损失，可在他走后，温县那船只本无力与之争锋，大野泽的舟师或能一战，可那里与大河本就不相接。

“多谢先生，可人的寿命是天定的，就算医术天下第一，也无法扭转生死，我若真的不幸丧命，以上那些话，便是我想要对天下的说的遗言了。”

无恤也拿足了架势，他无礼地箕坐在行军凳上，连坐席都不给陈豹一张，就让他在旁边好好站着。他看过之后一言不发，将信成一团，笑容却很玩味：“我没看错罢，陈氏，想要与我和解？”(未完待续。)

“何况，我赵鞅跌宕一生，岂能老来却死于床榻之上，小儿女之手？太过憋屈了！若有机会，我应该像前辈先轸一样，死在疆场上，革裹尸而还！”

季嬴目送他离去，双手不安地放在，她统辖着惶恐和害怕的大军，比赵鞅所帅的人要多得多。有时候她真恨不得自己是男儿，能拿着剑与父亲和弟弟一起踏上战场，与彼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