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卫国旅帅只是一个小小上士，哪里见识过这等场面，在言偃的好言劝说，以及专鲫的恶语胁迫下。只得答应通，先让吴国大行人屈无忌带着商贾、工匠等携礼渡河过来，喝碗鱼汤再说。

此外还有被称为“篷”的简陋小帆，两撑起的竹竿张开了一席布，此见于记载要等到几百年后的东汉。

没了刚来时的豪言壮语，他和对岸挤作一团火取的吴人一样，现在更像是南归的雁鸟。

专鲫生于江南卑之地，从未见识过雪的冰凉，更没有经历过北方这寒冷的天气。比不了八月间晋时的短甲短褐，如今在瑟瑟北风中，他裹着晋国赵氏赠送的裘衣，却依旧被河边的寒冻得直打哆嗦。跣足也跣不了了，在北国，必须学会脚踩内衬革的温鞋履。

专鲫也继续威胁：“硕大楚国都被吾等的大行人和军帅孙武击穿，若是卫国怠慢使节，保不准明岁大王就带甲十万来濮上观兵，到时候让卫吴恶的罪责，汝担当得起么！”

那旅帅看了埋不敢说话的老津吏一，苦着脸说：“贵使息怒，此事朝中大夫也有过嘱咐，但当时晋卫尚未开战。如今不一样了，贵使刚从晋国归来，下吏得派人去廪延邑里禀报过才行…”

护送大国使者渡河，自然要派外表最面、行驶最稳重的船只，于是老津吏便被旅帅了名。他那着斗笠，脸埋在蓑衣里的十六岁女儿也握着撑杆随行。

夜时分？现在只是午后，这意味着吴国人还得在河边挨冻大半日。

他瑟瑟发抖，用叽里咕噜的越语咒骂北方的鬼天气。这位一度向往为吴王征服北地诸侯的吴人勇士，如今却冻了青鼻涕，像一生病的老虎般狼狈不堪。

言偃乘机捡着其中有用的话翻译：“这位虎贲乃是吴国下大夫，屈尊过河来向你一小小旅帅索要渡船已经十分宽厚，汝等竟还要拖拖拉拉，这是何理？”

但那是在冬天气转凉前。

…

专鲫听言偃翻译一番后，再度暴如雷：“再拖延片刻，吾等南方勇士都全冻成冰了！对面的吴国行人乃是中大夫之尊位，哪能在这野地里长期等待！”

他迎来送往这么多年，卿大夫，乃至于国君也见

“贼！”

“来回三四十里，…夜时分即可。”

当那位冠黑衣，裹着熊裘，腰挂长剑的“吴国行人”登上甲板时，老津吏不由眉宇一皱。

所以当归乡心切的专鲫听言偃和那卫国旅帅说了半天，对方却依旧支支吾吾不肯派船时，顿时火冒三丈。

他也不怕冷了，一手将上披着的绒裘甩开，朝那吓得几乎起来的卫国旅帅几步，摸着腰间的鱼剑恶狠狠地骂将开了，虽然无人听得懂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两条大河。两同为农耕却有差异的生活方式，粟麦造就的文明。以及稻米造就的文明。

“得需多久？”

宽阔的大河潺潺淌，如今正是枯季节，所以河中沙洲不少，但论宽度，这条河依旧是北方之最，唯独南方吴国所的大江能与之匹敌。

前这艘船漆着浅不一的黑，木舵柄雕成鸬鹚。栏杆扶手上则是刻着鱼纹，它的甲板上堆满撑竿、绳和装的罐。

大河边的撑篙船棚低矮，空间宽阔，没什么复杂工艺。内陆的人贬损它们是建在木筏上的破房。其实除了最贫穷卑微的渔民外，大家都努力把船雕画得奂，而其中就数老津吏家的船最为净面，这还多亏他有个巧手和心细的女儿。

言偃也诉苦：“正是。今日天气沉，看就要降雨，吾等的车队里还有要献给贵国国君，以及诸位卿大夫的贵重礼，风雨淋如何使得？还请通一二，让商贾、工匠将其先运过来再说。若是有什么损坏，到时候吾等只能说是在棘下被汝等阻拦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