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独自跑院去玩，这钱要也难。

在这时，虽不是在那里应付一件恋，或应付一件债务，然而就正因为不敢去对这债务加以注意或清理，意识的潜沉，就更容易把人情变成悒郁无聊，觉到生活近于一苦事了。

日影在墙上移动，他看到这一秘密，忽然有所澈悟。决定门了。了电铃，听差来了。这是一个瘦得可怜的人，薄薄包着骨，手上的青如运河，起伏有序。他望到这听差的瘦材不作声。门了的听差，见主人无话说，知是要门了，就把帽从书架上取下来，用袖抹抹灰。到后又见到地板上的夹了，就弯腰将那夹拾起。

他只烦恼，并不细细追究为什么这样自苦。

听差仍然笑。

“为什么我要你买那个药你又不买？”

他无聊无赖，把脚拍打着地板，地板发蓬蓬的声音，他于是又想起了买鞋，跟到女人背后走，走到了大东见到那女与那舞场职员说话，就返了。脚下的鞋给他的联想慢慢使他惘然失神了，他以为，若果是有这样一个女人愿意同他结婚，他无论如何要这女一世，就是这女再坏，同别人好欺骗他，只要这欺骗不为他知，也无关系。他所想到的女人不是在他生活情形下所找不到的女人。就再好一，完全一，也不是很难的事。难的倒是他并不将这想望与事实连在一起，故无从稍有结果。日常生活中，社会上不乏与他同样分的女，极方便中同在一，到这时他想到的却是凡女都很平常，人的生存总是为女以外的，虽然他说不为女以外的什么，但在女面前，他决不会承认自己有理由成一个颠模样来为女人难过，这是经过太多回数试验过的事了。另一时，走在路上，象被一些而过的女人，带去了一他上什么。总之他的事，只有自己明白。有时到自己也不明白，那就是这无所排遣的时候了。到了这时候才觉得一切的智力骤然失去，心情忽然与年龄不相称起来，他就免不了把固定秩序破坏，变成世俗所说放人了。

在他那生活中就有那烦恼病存在。“一个中年人，独，永远是不甚健康到使人担忧，他的工作是用笔捕捉这世界一时代人类的姿态到纸上。”在这几句传略中，就潜伏了这人病的因，不承认那怎么行。不承认也罢，就说是看不起所目睹过的一切女人，因而搁延下来了，话不妨这样说。然而总应当有那样可以倾心的女，生到这世界上另一个地方另一个家中！在某一时这细的脑，也应当想到这一件事来吧。应当想到过什么样女是可的女，什么样女是可以作妻室的女，无目的的梦也总在较年青的心中过吧。

他又说“是不是把钱又…”

一个在外国的人，对于佳节的来临，自然很寂寞。一个在本国的人，也还是到寂寞，那缘故又不是穷，当然是另外一情形了。他明白自己，却不敢去思索这个问题的。

但心被麻木了的人，他睁望到自己僵僵的与世界离远，他不能伸手来打谁一拳，又不能把他所能在人面前的笑脸给谁去看。他这时不能好人也不能坏人。他只看别人在他前骑过去，看到那蹄下灰尘飞起。他看到有些人泪到虚荣与狡诈上，又看到有些人在他亲人前装模作样，撒撒痴。他看到别人的富丽辞藻，与壮观的抄袭，使他目眩心惊。他看到若悬河的辩士，站在台上说谎，得到无量的掌声喝彩。他看到日影在墙上移动。

他把夹打开，取一张五元钞票到听差手中“这次记住买！我担心你是肺玻”“前几天张先生不是为我检查过了？他说不妨事，肺比许多人还健

人究竟为什么而生存？想也想不通的。每到这时候脑中便仿佛生了若刺，无从去。他隐隐约约看到这刺的锋芒，他隐隐约约仍然不断的用手去，手也仿佛了血。这时真能血是好的。凡事到血，总比闷到瓮中死去好多了。

应当去的事，因为中世故的毒太，以为这是一笑话，已变成极其萎悴柔弱的人了。思虑绵密在事业上可以成功，在生活上却转成了落伍的人。所以这时的他，就只是仍然在桌边，连心情的放也不曾有。他没有比喻，没有梦，没有得失，因此所有的就是空虚了。

一个人，生来若应当用行为去拥护思想，他想到的就去，这人是无大苦的。若思想是应当裁制行为，则有思想的人能帮助人的行为，当向前时就向前，他也不会大苦。知了思想与行为的如骨附，便不想，也不，只徒然对于一切远离，然而仍然永远是负疚的心情，他是这人之一个。不幸的地狱便是为这一类人而设的。虽然这事也只是局外的人才能看，他自己实在永远不会看到他不幸分量之多。

听差不答，只笑。

到见血，那可以喊叫了，可以了，也可以用力来反抗了。

也同旁人一样，生活的改变是他所需要的。因为一切习惯是不可耐的，如沉在泥中，气也渐近于淤。他又想到若变更自己生活的方法，只除了结婚一件事不想。其实，则没有比这个对于救济这时的他更为有效了。但他不对这个事多想，就因为有所谓“俨然笑话”的嘲讽先对自己的心情加以攻击，到后他索兴什么都不想了。

今天十五，他记得很清楚。因为是十五，就象平常那样去各走走也不行了。在这日，朋友中有家的，纵或比平常还更诚的款待你，客的也不会得到好。朋友若独，则多数不会在家，总门到熟人喝酒打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