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许很迟才回来。我不能走。我要等他。"他忽然想。他在桌前面坐下来。他拉开窗帷去看窗外。

并没有人放枪。但是门抖动得厉害，他们在用什么东西撞门，连房间也震动起来，仿佛发生了一次地震。

外面仿佛有许多人在说话。房东太太也被吵醒起来了。她用尖锐的声音惊惶地说话。那个女孩在哭，那些兵士在骂。他静静地不发一声音。

"他中枪。倒了。"那些人兴地嚷着，慢慢地用电筒照着路走来捉他。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弹打了一个兵的。那个人发一声哀叫，上倒下来。他疯狂地着枪对着第二个人预备再放。但是许多颗弹同时向他这边飞来，几电光全向着他这边。他觉得一阵麻木，就倒了下去。他心里知：中枪了。

他还没有走到门，就听来敲门声有不对了。几个人在外面捶着大门，声音很急，并且发了暴的叫声。他知敲门的绝不是。他到恐怖，便转回到屋里去，关上了房门。他上掏白朗宁来，装上了弹，仍然放衣袋里去。捶门声和叫唤声响得更厉害了。他端坐在桌前面。

"夜是这样柔和，谁也想不到明天会有什么意外的事情，"他低声叹息地说。

"这个地方真静。"他把脸贴在玻璃上低声自语说。外面没有亮，房里的灯光把窗和他的全照在天井里的石板上。

兵士们立刻惊惶地跑开了。后来他们看见没有动静，就重新聚拢来，对着他倒卧的地方接连放了许多枪。

脚步声向着他的房门奔腾过来。捶门声和呼唤声同时响着，把他的耳朵快震聋了。

于是门发一声响，猛然地倒了下来，几电光往房里窜。一些人抢着扑来。他很快地推开了薄被起来，向着那些人扳动枪机。

他把白朗宁在手里，对着墙了一个瞄准的姿势。但是他上微笑一下，就把手枪和弹都放长衫袋里去了。

他的心得很厉害，神经很张，思想又变得迟钝了。

他突然听见什么声音。接着有人在外面敲门。他兴地说："一定是回来了。"他站起来拉上了窗帷，走去开门。

亚丹静静地躺在黑暗里，半睁开睛。他全染

拿一支白朗宁手枪和一小包弹。他再伸手去摸，那里面再也没有什么了。

"完了，那些蜂，那些小学生，都永远地完了，"这个思想忽然掠过他的脑，他凄凉地一笑，接着脸上起了一阵痛苦的拘挛。他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看见门向着他的上打下来。

他上想："完了。"就把灯灭，自己静静地坐着。那支的白朗宁沉重地压在他的膛上。在外面女孩开了门，却发哭叫声，接着好像许多人一齐拥院里来。

于是里面的门响了。他听见那个女孩走来，里说着糊的抱怨的话往外面走去。

"你再不开，我们要放枪了。"一个兵用本地话骂。

他不回答，地靠在墙上，用一幅薄被裹着，两只睛死命地望着门。那里并不是完全黑暗的，从门里光来。

这个发现并不使他兴，反而给了他一个证据。他绝望地想："我来迟了。一切都安排好了。"他相信一定是去那件事情，那个东西一定是被他带去了。对于这个他差不多没有怀疑的余地了。

"在这里，在这里。"他听见有人用本地话叫着，同时几电光向他的窗上来。他连忙站起，往床边躲，一面摸袋里的手枪在手里，对着房门预备放。这个时候他差不多没有思想，他似乎把一切全放在手枪里面。

他倒在床前，上中了两枪，左手压在地上，右手拿着白朗宁伸在外面。他的知觉上恢复了，他知得很清楚，刚才怎样地发生了冲突。他知现在他完了。他看见他们走过来捉他。忽然他的睛一亮，他看见兵士中间有一张熟悉的脸，这张脸偶然被电光照亮了，脸上带着胜利的笑。"王能，就是他。"他愤怒地嘶声叫着，一火从心上冒起来。他上疯狂地把左手用力在地上一撑，撑起了半个，右手很快地把枪机一扳，他看见枪弹飞了那个人的膛。他还要再放枪，然而他的倒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