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下午，有几团乌云从风动镇上空飞过，但并没下雨，就像天上有撑着黑伞的过路人，俯瞰了风动镇一后，便匆匆往山上去了。摄影家对艾楠说，这雨下到山腰里去了。万老板却说，这黑云掉到风动镇是雨，掉到山上去便是鬼魂了。艾楠想笑，这个药材商真是有邪乎，也许是听多了挖药人从山里带来的古怪传闻的缘故。

没想到，教授想和胡老二分开走的想法立即变成了现实。胡老二在一斜坡上发现了黑熊的粪便，他俯下去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睛中闪兴奋的光。是黑熊留下的粪便！他说黑熊刚经过这里不久，他判断黑熊是往上山的方向去的。这样，他们分手了，胡老二扛着长矛走上了另一条上山的羊小。分手时刘盛将粮袋抛给他，他伸手接住，对刘盛和徐教授笑了一下，那神态仿佛一个即将走上角斗场的勇士。

“那黑熊要倒霉了。”徐教授对刘盛说“他寻了它三年，就是要结果它的命。”

据说，三年前胡老二在山上找到被黑熊咬死的老婆的尸时，当场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刀，对山发誓说要杀死那黑熊。这一带就这一恶名昭著的黑熊，不少山民都被它惊吓过，以至于上山的采药人都带着一铁，说是有乎乎的掌从背后搭到你肩上时，千万别回去看，你一回刚好就让它咬住你的咽了。此时的办法是，到有乎乎的东西从背后搭到你肩上时，看也不看对着后面反手就是一铁打去，然后迅速逃离这黑熊。可惜的是，胡老二的老婆不懂这些，这个山妹嫁到风动镇来不过10多天，新婚的被窝都没睡她就上山采药了。她太贤惠，想给胡老二分担一生活，她死得太可怜了。因此，当徐教授提醒胡老二，猎杀黑熊违法时，胡老二着脖说，以命抵命，天经地义！

此刻，摄影家有心烦意。他一边安着艾楠，一边构想着自己的摄影作品。这将是一幅惊世骇俗的作品，其灵产生于昨天晚上，当一个完的女在中现时，他突然想到了那个死而不腐的八十多岁的老太婆，他想如果时光退回去六十年，那个已经枯的老太婆不正是现在塘中那个丰的模样吗？这一刹那间的创作灵是一电石火光，摄影家看见了一个鲜活的年轻女和那尸并排躺着，这幅画足以震撼人的视觉和心灵，这将是一幅不朽的摄影作品。然而，他怎么实现这幅作品呢？

摄影家拍着万老板这个瘦老的肩说，如果能找到百年人参，他就是离开了风动镇，也会从任何地方赶回来庆贺。他还说他对徐教授也作过这承诺，所找到的古生化石也将成为他的静摄影作品。

和胡老二分手后，刘盛跟着徐教授下山。所谓山，其实就是采药人踩的一些痕迹，隐隐约约地浮现在杂草木中。

徐教授表示他上山许多次了，已经有了经验，让刘盛只放心，天黑前赶回风动镇不会有问题。

“他们该回来了。”艾楠望着神秘游走的乌云，为山已两天的刘盛和徐教授担起心来。

“我在想，风动镇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坡将山的公路掩埋了，这是天意要我们在这里多呆一些时间。”摄影家坐在廊下的暗影中，他的脸因黑的络腮胡在夜幕中显得廓不清，只有睛因某激情而发亮。他望着从屋里的灯光中走来的艾楠，这个从上海来的女他似曾相识———和他在京城认识的那些白领女差不多，净、文雅、漂亮，守着一份好职业战战兢兢，也为自己在人群中的地位暗自得意。她和她丈夫刘盛是一类人，从艺术的角度讲，摄影家对这类人毫无兴趣。不过艾楠是个例外，她上总有什么磁场让摄影家受引。但摄影家转念又想，也许是自己在山里呆久了的缘故，是文明的气息动了他罢了。

然而，一直到天黑，疗养院静寂的四合院里没有归来者的脚步声。摄影家坐在屋檐下，望着院里的杂草和芭蕉对屋里的艾楠说：“你别着急了，他们有胡老二带路，不会事的。”

刘盛说，乌云一罩，山里的光线就暗下来，空气里充满了雨腥味。突然，他和徐教授都看见山崖下现了一座房。徐教授说这雨倾下来非同小可，咱们先去那老百姓家里躲躲吧。他们绕下崖去，前是一堵长满青草的院墙，木门半掩着。他们走院，看见屋檐下坐着一个正在纺线的老太婆，用的是那古老的手摇纺车。他们说明来意，老太婆搬竹椅来让他们坐在檐下。这时，暴雨还真就下来了，周围的林木变成了一个“轰轰”作响的大音箱，让人说话也得提声音才行。

当时，艾楠、摄影家和万老板正站在疗养院外面的斜坡上，抬时便看见几团飘飞的乌云。万老板正收购到几条上等的虫草，他赶快请摄影家拍照———将虫草放在石上，以天脊山为背景拍摄下来。万老板说这虫草价比黄金贵，拍张照作个纪念。不过，万老板很快又表示这不算什么，等他收购到百年人参，他不仅要为其拍照，还要宴请风动镇能见到的所有人。他说他在这里等了七八年了，他的这个梦一定能圆。

现在，疗养院里迷魂阵似的四合院正在黑夜，蕨妹和那群汉在最南端的那个院里一定又要饮酒作乐了。他们拍着手用山里人的噪音唱歌，蕨妹舞，像一团火，这个从戏团里逃回风动镇的山妹喝了酒就舞。

“你在想什么呢？”艾楠从屋里来，对坐在屋檐下的摄影家问。刘盛和徐教授天黑了还没回来，摄影家只好来陪着惊恐的艾楠。他坐在屋外是为了构思他的作品。

“你能找到下山的路吗？”刘盛有担心。

找塘中那个女人来协作拍摄行吗？摄影家立即作了否定。昨天晚上，当他和艾楠从树丛中看见塘中那个沐浴的女人时，他很快辨认这人正是蕨妹，她和那群专扒火车的汉从山那边的铁路上回来了。摄影家赶快拉着树丛中的艾楠往后撤。如果蕨妹发现了他偷看她洗澡，不宰了他的也会割掉他的睛的。请她作模特和死老太婆拍摄作品，简直是不要命的想法。

太已经隐到乌云中去了，气候已变的山中光线一下暗了下来。

为伴，他们可以走很远的。

有喧闹声从疗养院里某个角落传来，是蕨妹和那一群劫车者在饮酒作乐了。此次击，他们一定又有可观的收获。刘盛和徐教授还没回来，他们是否也有收获了？古生化石！艾楠想起刘盛说到它时中就有了和她谈恋时的光亮，好像他拥有了这宝贝就可以统治什么似的。

这时，阶沿的转弯

老太婆对他们山的目的总是听不明白，自顾自地说他们是山挖虫草的，接着又说他们是收购山货的商人。旅游，旅游，刘盛反复解释，可老太婆对这个词汇完全不能理解。她说她儿几天前上山一带挖虫草去了，要十天半月才能回来。

“这都是一大团乌云让我们昏了。”刘盛从塘洗澡回来后，坐在床边对艾楠说。

然而事实是，刘盛和徐教授在夜里10两手空空地回来了。胡老二只追杀黑熊去了，他俩下山时迷了路，能摸黑回来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这还多亏了徐教授的方位，要是刘盛一人，不困在山上被野兽吃掉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