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说她天真还是笨？她终于冒了火，咬牙：“薄小，妳别一竿打翻一船人，我知自己有几斤两，人家肯替我们设计，是我苦苦央求，有时间就到研究室和实验园林打工抵掉费用，可没那么好免费大放送啦！”前的辫一甩，用力顿脚走厨房。

她笑得弯下腰。“下次得对新人好一，知了吧？”这句说得很大声，把闷气冲散了不少。

这些话只有自己听得见，她也并不指望有人听见。远远地，她看到章志禾俯视薄芸，正在殷殷解说着什么，她没兴趣知，只是到，那两张侧脸距离太近了，男人光太温和、语气太柔和、表现太亲和，她曾经在另一个男人上见识过这相近的特质，在初相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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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歧视！内分失调！自大狂！书呆！”只敢在咙里咕哝着，她慢吞吞踱回房。扫视一下四面八方，看见工作台下边一个长方型育苗箱，盛满了黑黝黝的土，她随手拿起一把中型铲，愤地用力往里剁，几次后，手酸了，更加不满。“土都这么松了，还松？想整我？偏不让你如愿！”

“薄芸，妳从前被辜负，是因为妳本不了解男人在想什么；我了解男人在想什么，却一辈也达不到他的想望，终究还是被辜负了。我们其实一样笨！”蠕动着，所有的话却只是悄悄地、悄悄地在心里动着。

但要让半生不熟的男人为妳魂不守舍，不计本钱，我看机会渺茫，尤其是和杨仲南有关的人，妳最好注意一。”

她从小到大，书念得普通，也不特别在意，有兴趣的事得十分专心，成果也颇受赞赏，中毕业后就立定了志向，想展翅飞翔，立刻和薄荷分扬镳，投就业市场，只要和梦想有关的技艺，举凡烘焙、调酒、招待员都心地参与学习；一年后，发现赚钱速度太慢，学得不够广泛，梦想难以实现，便重拾书本，痛苦煎熬了一年，考了这所成立不到五年的新学校，一边打工、一边念书，薄荷开了茶屋以后，她便辅佐帮忙，学校笔试成绩照样不突，实习成绩全班前三名，总之，她对自己有一定的信心，也相信只要认真就能达到目标──除了情。

“我说薄同学，妳姓薄但智商不薄吧？这些幼苗贵得很，下去不到两天，妳用这么大的量浇得它们东倒西歪，是想浇死它们吗？”手上被暴地夺走，她狠狠瞪着睛又单又细的臭男生，一时说不话来。

薄荷扯扯嘴角，笑得更带讽意。“说妳笨还不承认，农学院系所学生一大堆，符合工读资格的多得是，人家何必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系学生找自己麻烦？放把火烧了林更脆！”

长舒了一闷气，她缓下手上的动作，看着玻璃窗外原本明净的天空，一步步被云覆盖，心情随着一吋吋沉落。很快地，雨丝飘落了，附着在玻璃上，起初只有星星几，渐渐汇成迷你小溪下，接着，洒豆般击打着玻璃，玎玎琮琮，目不暇给，极为壮观。

但是在满二十五岁的第一天，她首度尝到了被鄙夷的滋味，而且衔不断地被冠以“笨”这一类和褒奖无关的字，使她一张，手脚越发符合那些衔，例如“笨女生”、“笨手笨脚”、“没关系，妳可以再更笨一”、“啊！妳真是灾难！”、“妳不是绿手指，妳是推手，把植推死的手”…直到她泪盈眶，想一脚踹开在她耳边碎碎念的臭家伙。

“看什么？看什么？没本事就别待在这捣，看妳一个早上的杰作。章教授是没见过女生吗？竟然找个麻烦给我，我这硕士学位还拿不拿啊！”单男啐了一，指着房的方向“去、去、去，到里面松土，靠墙那一盆，最简单的工作。老板快下课了，最好再闯个祸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朽木。”

不过是不小心折断了一枝刚阡好的绯鹃枝芽、混错了料、疏苗疏过度、被鹅卵石绊了一跤顺便压垮了一株蓝星，也值得他气得七窍生烟？没见过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吗？

“噢！这是在为我庆生吗？谢了！”她垂丧气地地噘着嘴，不意看到单男抓了几本书挡在，朝院所方向急奔，她咧嘴笑，作势无声喊：“小心地上的石啊！”像附和她的话，单男前脚尖陷石板，后脚跨得太急，结实地往前仆倒，像只青蛙，左右看无人，狼狈爬起来狂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