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容华又有些恼他了，心想，他定从一开始便混在她周遭、藏在她左右，才把她今日跟方仰怀所谈、所议之事全听了去。

“游石珍你…”原本好好说话，现下又没个正经胡闹纠缠。穆容华一恼，倏地收束扇起，单肩与肘同时向他侧，将人撞开。

游石珍挑一眉角。

她喜她的十一弟。

“这一次开问十一弟相帮，可让他冲着我张扬了，算是欠了他一份人情。”

“卖得…还算可以。”其实获利惊人啊！

穆容华轻应了声。“信是故意掉的？抑或不小心掉？这还两说。但信上的字确实仿得极像。”

游家珍二行走江湖，有是敌不动，他不动，敌若动，他绝对比谁都灵动！

都动手了，还客气哈儿劲？！

“…从域外拉来的那批香料确实堆在小庄窑窖里，那庄仅有几个老仆留下，看守向来不严。殷叔私下查问，一名近乎盲的老仆才，之前有人拉货过来搁置，只说是十一少穆行谨的意思，老仆便无多问。”略顿了顿——

“殷叔后来给我看了一封信，那信是从贼老大上掉落，被殷叔拾了去。”她将信的内容详细说，连信底署名是何人，还有五房婶母作为陪嫁的关外小庄等事，亦全摊开。

货运南边，还得偷偷来，在那样匆促时候，那得有人脉、有路…而她方才话里，穆十一有经商天赋，产业多在南边。

“哥哥我还是你亲夫呢！”

“我十一弟很有经商天赋，只是五房产业多在南边，我与他倒也不常相见。庄里的老仆八成以为自家少爷打域外拉货，便开了窑窖让他们堆放。”

在他界里，她从来都是毅的、胆大心细之人，不是底细被揭之前的清俊佳公，抑或如今透柔韧的淡雅女。

穆容华心里一。

“贼抢了货不搁自个儿贼窝，却送至穆家五房的小庄吗…”游石珍挲着下颚，锐目微眯。“你寻到那批货，却隐瞒此事，情愿听族里长辈叨念，是有意让其他人以为你当真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惨重。”

珍二不住这张嘴，与姑娘家的穆大少手，话总是由心不由他。

他瞬间了然，角勾笑。“你让你十一弟搭手，北货南销，卖好价钱了？”

到底听她迟滞语气的底蕴，游石珍笑了笑，居临下盯着那颗青丝柔亮的小脑袋瓜，内心有激赏、有佩服。

怎么办？依旧想认她这个“兄弟”，想得内绷。

“我看上…你胡说什么？行谨是我堂弟！”

“就是太清楚他的字，有几字他以往写错，多一或少一捺，笔尾该勾时候不勾，该直直一竖时他又勾了，先生纠正再纠正，他依然故我，只写的字旁人看懂便好，讲究什么，又不是要考状元、搏翰林…”说到这儿，她微微一笑。

暗暗吐纳压制着，他低沈：“既选择与穆十一合作，那便说明，你觉贼掉落的那封信有假。”

倘是穆容华笑笑揭过去，他亦不会揪不放，但她却像一串被燃的炮杖，脸儿胀红，眸中怒，说动手就动手。

“所以那批香料尚在小庄里？”游石珍问。

仿佛在脑中又一次确认，她微用力颔首。“真的像极。连使笔的腕劲和下笔力都算计过的。我、行谨，以及年岁相若的穆家弟，年幼皆在自家学堂习字读书学算，长大后虽分隔两，寻常亦多鱼雁往返，他的字我是清楚的。”一气缓了缓——

被瞧手段，她双腮略，阵底又宛如映星。

穆容华用扇轻挠下，那抹浅微的笑略。“是有两个字让我觉得古怪，但之所以信我十一弟，是因自觉他是个有傲气的，他若瞧我不顺，想扳倒我，会光明正大在生意场上与我各凭本事地斗，这暗中使绊，甚至伤及无辜的路数，非他所。”低柔叹了声，有些小小的莫可奈何——

容华浅浅吐一气，了。

“也就是说——”游石珍淡淡启。“那封信里有那些字现了，却写得再正确不过，你因此起疑？”

她摇摇，踌躇了会儿。“…我让人把货拉到南边卖了，偷偷的。”

“原来你看上的是穆十一。”不满的情绪乍现，偏要挤兑人。

也许她自未察觉，但听游石珍耳中着实明显，她语气透长姊对待淘气弟弟、那包威仪的溺。